庭燎

懒到长草的咸鱼干一条。。写了文都懒得打字系列生物。总而言之特征就是懒。感谢各位不嫌弃的关注。

[坡乱坡/授权翻译]第一印象

原文地址在这里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9952146

授权图

以下正文:

照心理学所说,第一印象在初见的七秒钟之内已经形成。仅仅七秒。即使一个孩子也会告诉你这点时间甚至不够冲个厕所,然而无论幸与不幸,人类天性的确如此。

在第一秒,人们往往注意到他古怪的整体装束。一顶帽子,一件圆领披风,七五分的裤子,背心,还有领带,对身材较矮的人而言,这些都相当的古怪。接下来的三秒钟他们会注意到他的吵闹,快活,叼在唇边的棒棒糖。最后三秒留给他们迟钝的大脑赶上反应出对他与生俱来的厌恶,并在最终给他贴一个“幼稚”的标签。

“幼稚。”他们这样说他,他在每一场讲究逻辑的决斗中可以胜过任何人。

“吵死了。”

“讨厌鬼。”

“他在这儿干什么?”

但是他泰然自若,嘲笑那些人的过错,并且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毕竟他是个名侦探,而名侦探绝对不会让这些浅薄的议论伤害到自己。

或者至少,他是这样一直告诫自己的,就在某些不愉快的遭遇之后。

因为那真的很伤人。

失去父母,一开始就像在一个空荡荡的影院看一部B级片,整个世界充斥着灰色的水流。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这一点。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肺被剥夺了呼吸,眼睛被盐水灼瞎。太多人早早失去父母,甚至有人生来便没有(看看敦,他想知道哪个更糟糕一点),然而对他而言,他们的失去不仅仅意味着孤独。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怪物。

他尽力在社会这个令人迷惑却被毫无疑义建成了的复杂迷宫穿行,日子过得时好时坏。

遇见福泽谕吉并被告知超能力,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很好的一天。糟糕的部分仅仅在于他被绑架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快得简直要过劳死掉,来自他自己浓浓的恐惧味道凝结在喉咙口。但是福泽谕吉救了他。是的,他被打了一巴掌,现在回想起来他确实是该,因为是他自己跑掉了的,不管他有多急于破案和证明自己。但是福泽谕吉拯救了他。福泽谕吉足够小心谨慎来拯救他。

有人关心他。

如果你问,他将对你提的关于作为天才的问题一笑了之,还要要求你给他买零食,但他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他知道作为局外人观看其他正常人的生活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对自己发誓要尽己所能去拯救那些同样被强制隔绝的人。

与谢野是他们招募的第一个成员,当他把轮椅上的她从森身边推开的时候,他对着她发表了简短的演讲,字字句句都很认真。人理应被当作人对待,而非被用作某个人的工具,被作为别人的代价支付。从那之后她一直是他坚定的支持者,也是长姐,是他从未有过的朋友。

然后其他人逐渐到来。随着每一个新人的加入武装侦探社越发生气勃勃,整体气氛变得轻松,他暗中享受着所有人都是一个大家庭的部分这个事实。尽管他可能开开玩笑,但他事实上非常珍惜每一个成员,而且永远不能忍受失去他们。他一度以为“这样就很好,这是我可以满意的生活。”

坡成为他的朋友是在他们彼此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或者他们其实都意识到了,早在那命中注定的彼此才智的较量之前。与坡一起,他可以用与太宰较量时完全不一样的方式来比试智力。还有额外的优势是深入小说世界,去解决荒谬而可怕的有趣案件。他们拖着比一般浣熊更聪明的浣熊卡尔在没事的时候绕城闲逛。坡不停地写出新的案子并给他介绍最爱的小吃。坡承认并且仰慕他的能力。和坡一起,他最终明白拥有最好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

近来他有那么点不再在意大众对他的攻击。他依旧听他们讲,所有攻击都打在老地方。每根倒钩都是毒刺,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有了勇气将他们摘下来。

他被承认。

他有了家人和朋友。

他被关心。

他被爱着。

世界上所有的侮辱都不能夺走他的知识。他们可以恨他,诅咒他,他们可以畏惧他的存在等等,做他们想做的一切事情。

在最初的七秒之内,如果有人给他贴上了负面标签,他会庄严和真诚地一笑了之。

因为他是江户川乱步,世界上最伟大的名侦探。

 

NOTES:

感谢阅读,希望你享受它!

乱步是个甜甜的孩子!但是人们总是忘记他曾遭受过的巨大苦恼。

如果你还想和我进一步讨论文豪野犬,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我。Amino@unsolvemymu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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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翻译被作为给 @贺衡。 的生日礼物了。但是发得迟了一点点。
菜鸡庭燎希望大家看的开心。以后我们群会有更多翻译内容呈现,有意的同好可以来扩!

大家快来康康,有意愿的私聊我们头头 @失榆睡不醒 或者我或者我cp @语生 或者火虫 @蠟燭 。。顺眼劳扩。。

我们坡乱群有好多外粮的!所以招募各种会英语日语韩语法语的大佬!

我们群里有画画的神仙!

(以及不务正业的文手鸽子咕咕咕)

蠟燭:

占tag致歉 這裡試圖挖個會韓文的大佬來群裡!!!群裡有很多國外糧的!!!而且你還能多一對爸媽(?)而且重點是!咱沙!……啊呸!我是說咱活躍!!!雖然人不多但是我們活躍!!!大佬們有興趣來玩嗎QAQ

有意願的話私訊 @失榆睡不醒 (推過給頭頭

拿着谱子的坡遇见了拿着糖背着琴盒的乱步?(我果然是个菜鸡所以再次表白语生画的真好!!!)
没有什么是凌乱掩盖不了的问题…
坡的头发好难画

【坡乱坡】世界之王

是给 @人间失智 的生贺!头头生日快乐!

感谢 @语生 的画!她是个神仙!!(我不知道怎么弄链接你们去她那看吧)

作曲家坡和小提琴天才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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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伦坡第一次见到乱步,是在音乐学院的花园里。慌慌张张的青年作曲家抱着一大叠曲谱,向秋千上晃荡的少年开口:“请,请问…?”

“找校长的话,前面那栋大楼顶楼的校长办公室里呀。哦对,就是福泽谕吉先生。”穿夏季校服的少年叼着手指饼干,在树荫下惬意地眯着眼,黑色的头发俏皮地从帽子边沿探出一截来。

爱伦坡感到惊讶:“吾辈,明明还,什么都没有说…”

“嗯哼,”少年人不置可否,“在我看来都是很明显的事情。我是天才嘛!”

天才…爱伦坡郁闷地想,吾辈也是被人们称为天才的人,虽然,虽然吾辈并不这样觉得,毕竟那些人根本就不理解吾辈…所以即使得到他们的赞扬,也不能说明什么…

正在这时少年人举起饼干盒子倒了倒,发现只有饼干渣掉出来,于是他转过头:“那边的怪大叔,天才的饼干吃完了,作为刚才问路的报酬你来请天才吃和果子吧!”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样子,理所当然得让爱伦坡吃惊乃至有些羞恼。

“吾辈还很年轻的说!为,为什么是怪大叔?!”

结果当然是爱伦坡乖乖请了乱步一顿和果子还有奶茶,最后快到放学时间才重新回来。

刚才门口保安怎么都不拦着吾辈…再去找福泽谕吉先生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要是下班了…爱伦坡看着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安地抓紧了怀中的曲谱。福泽谕吉先生是著名的指挥家和乐团团长还是学院的名誉校长,虽然吾辈对自己的谱子颇有信心,但是如果,如果他也是不懂得吾辈的人之一…

少年人,是叫做江户川乱步吧,他在校门口停下脚步,“坡君,现在去校长室的话还能找到团长哦!坡君在担心什么?团长是很好相处的人,也是非常非常厉害的音乐家哦!”天才少年脸上是看穿一切的自信笑容,但是爱伦坡真心觉得如果他能把嘴角的红豆馅擦掉,可能会更具说服力,毕竟那位福泽团长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

“多谢您的帮助,那,吾辈就先告辞了…”爱伦坡浅浅冲他鞠了一躬,抱着曲谱逆着人流,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悄悄走进校园。

隐约间似乎听到什么人愤愤不平的絮语,“…他以为他是谁啊!仗着是校长的亲戚…”“就是就是…什么啊都是骗人的!”“…校长那个乐团早就内定他一个位置了吧?!”“总有一天要他好看…”“喂那是谁啊,学院里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鬼鬼祟祟…”

…是在说谁呢?是,是吾辈吗?爱伦坡越发显得有些畏缩。相比这些人,还是刚才的乱步君更友好一点…

通往校长室的路仿佛遥遥无尽,爱伦坡真的爬到顶楼时觉得双腿发软。一边吐槽自己缺乏锻炼一边轻轻敲响房门,青年人迟疑地报上名字:“福泽先生,吾辈,我,在下,是菲茨杰拉德先生推荐来的爱伦坡…请问,现在可以进来吗?”

第二次见面依旧是在花园。

爱伦坡刚刚走入乱步的视线,天才少年就叫起来:“坡君,你又走错了啦!去大楼不用经过花园会更近哦!”他一手扯住挂秋千的铁链,一手按住书包的背带,双腿则从秋千边沿垂下来晃悠着。

“是,是吗?乱步君,你好。”爱伦坡磕磕跘跘地打个招呼,“又遇见乱步君了…这个时间…乱步君不用上课吗?”

乱步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很是不满,“我可是天才!”他强调道,“天才,你知道吗!天才是不用上课的!”

这个样子?爱伦坡干笑一声,又问:“可是…老师和其他同学不会介意吗?”

“谁要在乎他们的想法?总无缘无故地就生气,那些人真是难搞懂啊。”虽然这样说着,乱步还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只要他们不给团长添麻烦,怎样都好无所谓啦。”

那好吧。坡讪讪笑着,不知为何多嘴了一句:“乱步君,要不要吃和果子?”

然后便见到那少年人眉眼舒展,笑容璀璨。

“坡君请客!”乱步欢呼着跳下秋千,一手拎书包,一手主动抓住了爱伦坡的衣袖扯着他往外走,“走吧走吧!”他这么催促。

爱伦坡踉跄地跟随,急切地想要抽手,因为他从来不习惯有人闯入身边这样近的距离,可是抬头看看乱步单纯的期待笑容,他到底是停住动作:乱步君并没有恶意…就…别…那个天真的任性的国王般的孩子哟,谁能抗拒他的旨意呢?

夏日阳光灼灼,爱伦坡注视乱步的笑容不过片刻,便觉得埋在长长刘海下的眼睛似乎都被刺痛。乱步君想要做什么,就敢做什么…看着欢快地吃着甜食、脸颊鼓起如同仓鼠的可爱少年,爱伦坡不由露出羡慕的笑容。

“唔,下次坡君再过来的话…”江户川乱步一边吃和果子一边模模糊糊地许诺,“下次我可以大方地允许坡君听我拉小提琴…”

爱伦坡受宠若惊,“荣幸之至。”

直到陪着乱步重新回到校园,两人挥手告别,爱伦坡走向校长室时才想起——为什么就这样笃定地约好了下一次会面呢?

这么说起来,天才乱步君的小提琴演奏,真是让人期待呢~

爱伦坡心情很好地敲响了校长室的门,“福泽先生,在下是爱伦坡…”

第三次见面时爱伦坡其实没有一定要去学院办的事,纯粹只是为了赴天才少年之约。那一日骄阳当空,整个世界璀璨夺目,金光闪闪的雍容大幕在花园中拉开。天才的少年人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为前来赴约的友人奏起华章。昔年小提琴天才帕格尼尼因其才华横溢被人们视为魔鬼,但是乱步?任谁看到此情此景,想必都会疯狂地将他奉为天神吧。

走进花园的爱伦坡刚听见第一个小节,便如遭雷击僵立原地,直到那天才的双手将整支曲子完美演奏完毕,他才满脸通红,激动不已地冲上前去。“乱步君!你理解了吗?吾辈的意思你完全明白了!谱子,那,那是你从哪里看到的?!”他语无伦次地追问,“是从哪里?乱步,你在哪里看的?!”

“是坡君的谱子呀,很好懂嘛,毕竟我是天才!”少年放下小提琴,露出狡黠的笑容,“从团长那里看的哦!果然很棒吧?!”他神气十足地昂起头,“我宣布坡君的天才程度仅次于我!”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激动过头的爱伦坡直接把他一个熊抱抱进怀中,甚至仗着身高优势提起来转了半圈。“终于有人能够理解吾辈的谱子了!”爱伦坡甚至想要流泪,“那是吾辈的谱子!”

江户川乱步一脸错愕地被坡圈在怀中。他才意识到爱伦坡要是不躬身就比他高出半头,作曲的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青年人了。尽管过长的刘海遮盖住灰蓝色眼睛,从他此时的视角看却极为清楚,凭借他的洞察力,轻易就能发现青年人少见阳光的苍白肌肤浮起一层血色,进而看透他内心的激情澎湃和欣喜若狂。难道就没人这样夸奖过他吗?这样的念头闪过乱步的脑海。可是他确实写得很好呀。好吧,热心的天才少年就…稍稍可怜他一下,勉为其难地纵容他吧!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爱伦坡自觉实在失礼,急急忙忙开口解释:“抱歉,在下家中养有一只叫卡尔的浣熊,平时高兴的时候都,都…”都会抱浣熊…诶?好像也不太好…

江户川乱步止住他的解释,仰起头瞪他一眼。大夏天拉小提琴演奏完一整支曲子确实累人,他清秀的脸庞红扑扑的,额角带着晶莹的汗珠。少年天才故意大声问:“天气这么热,坡君为什么不请我吃冰淇淋?天才想要吃冰淇淋了!”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转开去。爱伦坡兴致勃勃地和少年一起逛遍了学院周围的甜品店,第一次觉得居然还有点意思,当然他的甜品基本都由乱步吃掉——天知道乱步是怎样吃掉了那样多的甜食还没有肚子撑也没有嫌腻——不过爱伦坡付钱时还是很开心就对了。

送乱步回学校时爱伦坡尚且沉浸在兴奋之中,任由乱步蹦蹦跳跳叼着棒糖走在前面,肩上背着他的琴盒。此时的阳光过于热烈,蒸腾的暑气将投向少年的视线悄然模糊。

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刺来:“那个鬼鬼祟祟的怪人是谁?不是我们学院的吧?”

“跟着天才小少年进来的呀,呵呵,今天的天才也在翘课吗?国木田老师要生气了哦。”

“哎呀他怎么敢?他可是校长的学生,怎么敢为难校长家的孩子。”

“…那可不是?人家不用上课也有好成绩嘛。”

诸如此类。

爱伦坡吃惊地抬头,不知不觉地又缩了肩膀。他赶上乱步身边,看着乱步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才觉得略微安心。

“为什么,那些人要这么说呢?”他小声问。

“嗯?”乱步侧过头看他,表情突然厌倦,“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不高兴。大抵是庸人自扰。”

“哦…”爱伦坡点点头。那些人…他环顾四周,从那些人脸上读出不加掩饰的嫉妒。…所以说乱步君果然是真正的天才啊…只有天才才会被凡人这样的嫉妒…我…我是不行的…甚至那些人根本,根本不明白吾辈的作品…

从小努力背下来的成本的乐理,分析过的不计其数的乐章,废弃了的堆成山的曲稿,啊,还有许多次的“还行吧,好听是挺好听的,不知道都表达了些什么”。

爱伦坡自卑地低下头。虽然吾辈很努力了但还是不得到认同…所以吾辈从来都不是…

“坡君?”乱步及时地呼喊将爱伦坡拽回现实,爱伦坡赶紧低头看向少年。江户川乱步撅起嘴,不满地说:“我们天才不要理他们。反正只要我好,全世界都是好的!”

“啊,啊?好的。”乱步君真的觉得我是天才吗?爱伦坡心中隐隐有些雀跃,然后他又想,乱步君的座右铭真是,嗯,别具一格…不过意外地很合适乱步的性格——他本来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拘束的国王啊…

其实吧,很多时候麻烦都是主动撞上来的。那是在花园中度过数个愉快的下午之后,爱伦坡提着一袋柚子上用抱着新的谱子走进花园,心底跃动着不自知的欢欣。可是那秋千架在风中空落落地兀自摇晃,不见了他期待的少年身影。

“乱步?!”

爱伦坡顿时有些慌乱地冲上前。

“在这里…坡君。”江户川乱步低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爱伦坡拨开灌木丛三两步跑到树底下,蹲下来问:“怎么回事?”

乱步并拢膝盖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中,声音闷闷不乐,隐约带着哭腔,“是小提琴啊…团长送给我的…小提琴…”

嗯?!

爱伦坡的视线从少年身上转开些许,然后凝固在那支离破碎的小提琴上,他手中的和果子袋子滑落,专程买来的柚子上用滚了一地。

“是…谁干的?!”爱伦坡只觉得心中怒火席卷铺天盖地。说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害怕的,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他们怎么能——怎么能?!”他气得发抖,一手抓住小提琴的琴颈将它提起,手指被尖锐的断弦和木碴刺出鲜红。那可是乱步的小提琴!他仔仔细细一寸寸看过去,从琴头到尾钮,从错位的琴码到破碎的面板,从带着脚印的琴盒到割裂的琴弓、打翻的松香。乱步抬起头来看他,脸颊和眼角通红,蒙着水雾的眼睛满是迷茫。

“为什么他们要弄坏我的琴?”少年天才哽咽着问。“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慢慢地又低下头去,“真是搞不懂他们…”

不是的。不关你的事。是那名为嫉妒的毒蛇吞噬了他们的心,那有毒的烈火灼烧了他们的理智。

“是他们的错,乱步。”爱伦坡扳过乱步的肩膀,“是他们的错。你什么也没做错。你就应该…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青年急切地诉说着,“一切!乱步,不要管他们。你是天才,你是不一样的…只要你好,整个世界都会好的!”

“我会让团长很困扰吗?”乱步扑闪着他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爱伦坡一度相信整个世界的聪颖都藏在其中。

“不。让团长困扰的是那些人,你会是团长的骄傲。”爱伦坡这么回答。

天才终于忍不住地扎进他怀中痛哭,手指死死攥紧了坡的臂膀。

他的哭叫发自肺腑,近乎将心肝一并呕出——

那是一个骄傲而孤独的灵魂长期压抑被逼无奈之下的哀嚎,亦仿佛是常年飘浮在空中之人终于有一处落脚后喜极而泣乃至号啕。

爱伦坡长长叹气,将少年人主动拥紧。

“乱步,这种事情…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虽然他小声的呢喃淹没在少年的嚎啕之中,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做到。

“没有理由就让我驱逐一个学生?”金发的中年男子似笑非笑,“我希望能听到合理的理由。嗯,坡先生?”

“那种,品行恶劣的学生不应该留在学校里!”爱伦坡急得脸红,怀中的浣熊被抱得太紧于是试图扭来扭去。他因此更加慌乱,“菲茨杰拉德大人,这,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因为菲茨杰拉德竖起手指摇了摇,并且露出笑容。“照你说的做。”

“诶?!”突如其来的许可令爱伦坡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我名下的学校里有学生胆敢妨碍我手下的天才作曲家创作,会让我损失一大笔钱的。我的部下可都是我财产的一部分呐!仅仅这个理由已经十分充分了。”菲茨杰拉德的微笑耐人寻味,“何况我知道这次损害的不只有你一个天才。福泽先生也和我是老相识了,他家的孩子,我就勉为其难地关照一下吧。”

“啊,啊…谢谢您…”爱伦坡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总之那些人走了的话…以后乱步在校园里就不会有事了吧?

——实在是天真至极的想法。

“坡君,”乱步一边给新的琴弓上松香,一边如同不经意地问起,“那几个人退学了?”

“嗯…”爱伦坡不知道乱步为什么会注意到。他有些心虚地故作不解,“哪几个人?”

“被这所学院的理事会直接勒令退学的话…坡君,基本上他们也就完了。所有的音乐学院都会知道他们是不受欢迎的人,所以都会拒收。以他们的成绩,普通的学校也是不行的。”乱步停止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盯住爱伦坡藏在凌乱头发下的眼睛,眼神清澈而锐利,“所以坡君啊,”他平静地说,“做得太过分啦。”

爱伦坡一时间无言以对。

“而且…为什么要管他们呢?我不在乎的。”乱步仿佛已经忘掉自己那个下午撕心裂肺一通发泄的哭嚎,他偏了偏头看着爱伦坡,几个呼吸之后对坡眨眼,“坡君在乎了耶!为什么?啊,我知道原因了,但是要坡君自己来告诉我!”他放下小提琴,笑眯眯地用两臂撑着下颌,做出等待的姿态。

坡的脸刷一下红了。在他眼中乱步的一举一动皆透露出孩童般的天真和妄为,那亦是国王才有的任性的权利,是他自己从不曾享受的,所以他根本无法拒绝回答。“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他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乱步和他人是不一样的。乱步…

“乱步君…是这个学校里对我最好的人…”他避重就轻地试图蒙混过去,但是天才怎么会这样放过他?

乱步撑着下巴笑容不减,故意拖长了声音谴责:“坡君啊,太狡猾了啦~这样不行的哟。”他似乎是将眼下爱伦坡的窘况看做游戏并且乐在其中,双腿甚至摇晃起来,锃亮的小皮鞋反光一闪一闪的,因此爱伦坡低头时眨眼不停,目光游移。

“那,那是…因为乱步君是…是举世罕见的天才嘛…”这下该是满意了吧?毕竟乱步总是喜欢以天才为理由拒绝一些事情…爱伦坡心想。

“宾果!”乱步欢呼道,“说错了!虽然我是天才没错,但是这不是问题的正确答案哦~坡君要继续加油!”

爱伦坡显得慌乱,“那是…是因为乱步演奏了我的谱子…”啊啊啊坡你在说什么!他几乎想钻到土里去,或者有卡尔在的话举起卡尔挡住脸。好丢人啊!

“也不对。”乱步这次出人意料地有耐心,“再来。”

“因为,因为乱步君是第一个夸我天才的人?”

“Nia.不对啦!”

“因为,嗯,乱步君,啊…我很羡慕乱步君…”青年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

“不止这个,还有!”乱步露出有些生气的样子,“坡君认真回答嘛!如果这个问题也要我自己解答的话就太过分了!”

“对不起!”爱伦坡抱紧了怀中的纸袋,“吾辈…实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是,乱步君…”他深呼吸,然后鼓足勇气继续,“我在乎乱步君是因为乱步…我…”

声音越来越小,近乎不可听闻,但是乱步应该是听见了吧?他笑得如此灿烂。“答对啦。”他站起来,头顶刚到青年作曲家的鼻尖。少年人扬起脸庞,咧嘴笑道:“接下来天才要给仅次于我的另一个天才一点奖励。”

然后他踮起脚尖,闭起眼睛,在青年的面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轰——爱伦坡几乎原地爆炸,头脑过载完全无法思考。他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呼吸急促,满脸通红。“等等,乱,乱步君?!”他慌里慌张的,“吾辈不习惯…和其他人这么靠近…啊!不是讨厌乱步君的意思!”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知道呀!”乱步说得理直气壮,“不是讨厌,就是坡君喜欢我呀!”

“啊?!”爱伦坡只想找个地洞躲进去,或者垃圾桶也行!

“而且我也不是其他人呀,坡君!”乱步继续自信满满地说。

“对,是,是这样没错。”爱伦坡磕磕巴巴地回答,然后对着乱步露出个哭一样的笑容,“我…其实很高兴…”天才青年作曲家笨拙地表述他的心情,“我…我…是很喜欢乱步…”

“这不就对了嘛!”天才少年小提琴手冲他俏皮地眨眼,引导着青年人一起笑得明朗起来,“我跟你说,团长已经答应了提前举行入团考核哦!,不等毕业了,只要成功的话,不论我还是之前那些人都可以加入乐团。这样就够公平了。”

“诶?吾辈之前没想到这个办法…”因为福泽谕吉先生不像是轻易通融的人…坡回想起中年指挥家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差点打个冷颤——吾辈喜欢乱步君什么的,被他知道不会打死吾辈么…

乱步可疑地沉默了片刻,然后骄傲地表示自己才不担心考核呢虽然要在团长面前演出,但是天才绝对不会介意的!

爱伦坡不由失笑,他主动地靠近乱步,坐到了秋千上看他擦拭琴面,调整琴弓,然后站起来演奏。

乐声悠扬。

今日阳光正好。

哗啦啦——整个礼堂掌声如雷,台上的少年鞠躬行礼,激动得眼睛发亮。

爱伦坡躲在后台,看乱步依旧没事人一样地吃着麻薯——只吃甜味最重的馅——觉得自己真是比乱步还要紧张得多得多的多。

“乱,乱步,加油!”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肩头的浣熊卡尔跟着叫了两声,被乱步一把抓过揉搓。

“坡君,就这样了吗?”乱步揉着卡尔软乎乎的肚子和毛茸茸的尾巴,仰起脸对着爱伦坡讨要,“就不打算亲我一下吗?”

诶…诶?!爱伦坡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关注,于是踌躇片刻,伸手将少年人圈住,在额头虔诚地落下一吻。“去吧。”他把卡尔从乱步怀中提出来,然后揉了揉乱步头顶,“乱步君一定没问题的。”

又是一人演奏完毕。爱伦坡放开少年,信心满满地给他加油:“乱步,去吧!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才!”

少年于是走上舞台。他一身白西装清爽整洁,袖子挽到手肘以方便演奏。至于头发,头发因为多少发胶都不能摆平还是翘翘的,像少年人的性格一样任性。他试了试肩垫和琴弓琴弦,又冲着躲在台侧大幕后的爱伦坡和卡尔咧嘴一笑,然后才对台下评委和观众意思意思地鞠了个躬。

开场是一串干净利索的泛音,然后一个动作优美的连弓下来,才彻底拉开乐章的帷幕。天才少年全心全意地投入演出,手指和琴弓在赭红的小提琴上飞跃起舞。礼堂的灯光师相当配合地关掉了其他的灯,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舞台中央。

那是乱步,是我的天才少年在演奏我的作品。爱伦坡藏在厚重的红丝绒幕布后,激动得几乎流下泪来。老师也好,投资人也罢,他已经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了,因为这个率性妄为的天才少年,他敬爱的、热爱的、亲爱的乱步,已经亲口夸赞了他——“我宣布坡君的天才程度仅次于我””。他收到的最动人的赞誉莫过于此。

琴弓抬起,少年圆润的指尖拨动琴弦,带出琴声婉转轻盈,尔后长音悠远,勾人回忆。

在相遇的花园里他们一起度过数个美好的下午,在阳光烘干草木的芬芳中昏昏欲睡,或者看乱步一口气吃掉各种各样的甜食,一时兴起也往爱伦坡嘴里塞去。啊,等下乱步下来的时候,吾辈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和果子和金平糖,红豆馅是乱步的最爱!爱伦坡缩在幕布脚下,抱着卡尔笑得不像平日的爱伦坡。

跳弓动作有些急促,琴弦间蹦哒出来连篇活泼的音符,乱步在台上笑得有些得意,几乎可以算是眉飞色舞。

对,就是这样!乱步完完全全地理解了这份谱子!这世间唯一彻底理解和超越吾辈的人——乱步啊!爱伦坡沉浸在狂喜与幸福之中。如同热烈的阳光照亮阴暗的墙角,少年的国王毫无顾忌地闯进他闭锁的世界里,天真又任性地下令:“你来请天才吃和果子吧”。叫他怎么能拒绝呢?他所一直期待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带着光的人么?

乐章抵达高潮。不过一架小提琴,却奏出史诗般的壮丽辉煌。乱步的表情变得认真,他闭上了眼睛,抿紧嘴唇,灯光在他脸上勾勒出阴影,恍惚间少年如古时神明雕像庄严。

爱伦坡意识到那是天才的本来面貌。神明一样天纵英才的少年,尘世纷扰也不减他半分光彩。此时此刻坡才后知后觉自己找上菲茨杰拉德大人强迫欺负乱步的人退学是多么的愚蠢,乱步从来都不需要这种保护。他是高高在上的,芸芸众生伤不到他一丝半毫,无奈之下便拿他的小提琴出气。不过爱伦坡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此事给了乱步机会可以早日离开学校,不管怎么说,乱步在福泽谕吉先生的乐团里总归要开心一些吧。远离凡俗之辈的恶意,吾辈也会很高兴。

乐音慷慨激昂,到最高处戛然而止。

江户川乱步睁开眼,俯瞰台下起立鼓掌的全员,并不行礼。他笑得张扬,大声地对着所有人宣布:“我是江户川乱步,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而这首曲子的作者,爱伦坡,天才程度仅次于我!”

乱,乱步!爱伦坡在一瞬间的慌乱后感到无比自豪和无上荣耀。只因为那是乱步,是他敬仰的、爱恋的,他的乱步——

那是他世界的君主。

掌声停顿片刻,轰然炸响。世上第二伟大的天才爱伦坡在舞台的幕布后,和台上最伟大的天才乱步一起,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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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第一次写糖,有点菜,见谅